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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时己近暮色，檐角挂着半轮浅月，丞相府的石板路铺着一层细碎的菊瓣。林北北攥着帕子，在角门处拦住了正要上车的沈瑜，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七皇子……我有话问你。”

沈瑜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晚风掀起他半旧的青衫，袖上未洗尽的墨渍晕开淡淡的痕迹，正是方才被她泼上的。他眼底没了宴上对张清雅的温和，只剩几分浅浅的倦意，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林二姑娘请说。”

“你和……张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林北北垂着头，盯着他靴边的菊瓣，指尖把帕子绞得发皱。

沈瑜闻言，目光飘向远处廊下挂着的灯笼，语气轻了些，像是落进了旧时光里：“很小的时候，约莫五六岁吧。”他抬手拢了拢袖，声音慢下来，“那时候我母妃还在，常带我去张家拜访——张丞相是我母妃的表兄，清雅是我表妹。”

“幼时……是什么样的？”林北北忍不住抬头，眼里蒙着层水光，像极了檐角垂落的月牙儿。

“她比我小一岁，那时候总扎着两个小揪，追在我身后喊‘表哥’。”沈瑜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是林北北从未见过的柔软，“有次我在御花园被三皇子欺负，摔进了荷花池，是她抱着我的外袍，哭着跑去找母妃；还有一年秋日，她偷偷把丞相府的蜜饯装在帕子里带给我，说‘表哥总吃不饱饭，这个甜’……”

他顿了顿，月光落在他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后来母妃走了，我在宫里难立身，张丞相怕我受委屈，常让清雅带我去他家住。她总把最好的笔墨分给我，教我写她刚学会的诗，说‘表哥以后要做有学问的人，没人敢欺负’。”

林北北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温软的旧事，心里像被灌满了凉丝丝的秋风。原来他和张清雅之间，早有那样长的时光，那样多的牵挂——不是今日宴上的诗酒唱和，是从小到大的扶持，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稔。

她攥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声音发哑：“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

沈瑜转头看她，见她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强撑着没掉下来，忽然想起方才宴上她撞翻砚台时的慌张，想起她手里那朵皱巴巴的金菊。他语气软了些，轻声道：“清雅于我，是很重要的人。”

可“很重要的人”五个字，落在林北北耳里，却比方才宴上的墨汁更让她难受。她吸了吸鼻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胡乱抹了把眼睛：“我知道了……打扰七皇子了。”说完，转身就往暗处跑，裙摆扫过满地菊瓣，留下一串细碎的声响。

沈瑜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眉头微蹙，抬手摸了摸袖上的墨渍，又想起她方才红着眼眶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模样，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站在月光下，望着满地落菊，轻轻叹了口气——这林二姑娘，似乎总在他面前，要么慌慌张张，要么红着眼眶，沈瑜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了，他知道清雅与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