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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缓缓浸染河东府衙后院那间临时辟出的殓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醋和苍术焚烧后的气味，这是苏晚晴坚持要求的，用以压制尸秽与疫气。

但即便如此，也难完全掩盖那五具并排停放、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所散发出的，死亡与盐卤混合的阴冷气息。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郑彦静立在门边阴影里，看着苏晚晴忙碌。

她己褪去外出时的素色披风，只着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罩一件用特殊药水浸过、微具防污效果的深青色围裳。

如云青丝一丝不苟地绾成简单的髻，以一根银簪固定，再无多余饰物。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和平静，仿佛眼前不是狰狞可怖的尸身，而是需要精心解读的无字书卷。

鹿皮手套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此刻正沉稳地操作着银刀、小镊等器具。

荀忠良也在一旁，没了平日里的嬉笑，脸上眉头紧锁，时不时因那气味而微微抽动鼻翼，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苏晚晴的每一个动作，以及郑彦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郑大人！”

苏晚晴头也未抬，声音清冷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劳烦将左边第三盏灯移近些。”

郑彦依言上前，亲手端起油灯，为她照亮手下的方寸之地。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年轻却己隐含风霜的眉眼，也映亮了尸体那肿胀灰败、细节难辨的手掌。

苏晚晴用温水与软布，极其小心地清理着死者手掌上的污垢与褶皱。

盐水浸泡使得皮肤表层有些剥落，处理起来需格外轻柔。

时间在沉默而压抑的操作中一点点流逝。

突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请看这里。”

她用镊子尖端，虚点着死者虎口位置，又轻轻掰开死者紧握的食指与拇指，“还有此处。”

郑彦俯身细看。

在清理掉泥污后，那几个部位露出了异常厚实、颜色也略深于周围皮肤的角质层，形成了清晰而坚硬的茧块。

其分布位置，绝非寻常握锄头、搅卤水能形成。

“这茧子”

荀忠良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眯着眼打量，“这模样，倒像是长年累月握着刀柄枪杆磨出来的！寻常盐工，虎口可有这般糙厚？”

苏晚晴轻轻颔首，继续检查其他部位。

她又示意郑彦帮忙，略微抬起一具尸体的腿部，隔着布料按压小腿肌肉。

“虽经浸泡松弛，但仍能触及异常发达的腓肠肌群，”

她边检查边解释，“骨骼粗壮，跟腱坚韧。这是长期负重奔跑、骑行，乃至进行腿部发力训练的特征。”

她放下这具，又迅速检查了其余西具，“五人均是如此，程度略有差异，但绝非巧合。”

殓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哪来的盐工和贩夫会有这等只有精锐军士或经年习武之人才能练就的体魄与老茧？

郑彦的心缓缓沉下去，一种冰冷的触感沿着脊椎蔓延开。

这透着诡异军旅痕迹的无名尸案，河东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浑、更暗。

“查死因。”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苏晚晴应了一声，取过一根细长的银针。_（）;

她先小心地探入死者喉部，拔出后仔细观察，又凑近鼻尖轻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