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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的雨彻底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得如同吸饱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城内的肃杀气氛并未随雨停而消散，反而因柳承嗣的逃脱而愈发紧绷。

徐哲站在行辕内，面前摊着刚送来的急报。

李校尉追击的队伍与柳承嗣的死士在崎岖的西南山道间爆发了几次小规模接战，互有损伤。

柳承嗣等人仗着熟悉地形和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几次摆脱追踪，但始终被李校尉如跗骨之蛆般死死咬住，未能真正甩脱。

沿途州县的关卡也己设置，但面对那些武艺高强、装备精良的死士，能起多大作用尚未可知。

“大人，平阳郡那边”

一名负责情报的隐鳞卫低声道，“边境巡防的兵力，近日似乎有异常调动，几个靠近黑云荡的隘口，守军增加了不少，但并未越界。”

徐哲目光一凝。

平阳郡果然有接应的意图！

这是在试探朝廷的反应，也是在给柳承嗣指明方向。

“给李校尉传令，不必急于求成，以驱赶和施压为主，务必将其逼入预定区域。”

徐哲沉声道，“将平阳郡边境异动的情况，立刻密报陛下。同时，行文周边卫所，以剿匪为名，向边境缓慢移动，做出合围态势，但未经陛下明旨，绝不可越过界碑一步。”

他要营造出一种大军压境、志在必得的态势，逼迫平阳郡藩王做出选择——是冒险出兵接应，彻底与朝廷撕破脸，还是舍弃柳承嗣这枚棋子，暂时隐忍。

…

京城，户部。

赵思敬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闲置状态。

隐鳞司接管了所有账册，他名义上仍在稽核房，却再无具体事务分配。

那些老账房看他眼神躲闪，带着敬畏和疏离。

他索性闭门不出，将自己反锁在值房内，对着那本私册，将那些异常数字、关联线索反复推演、组合。

越是深入，他越是心惊。

这条贪墨资敌的网络庞大精密，牵涉人员之广、时间跨度之长、手段之隐蔽，远超他最初想象。

绝非柳家一己之力所能完成，背后必定有一张巨大的保护伞，甚至可能首达天听——并非指陛下，而是先帝晚年那段权力交接的模糊时期。

一种强烈的使命感驱使他，不能就此停滞。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不同角度的印证。

他想起那日郑彦失魂落魄的模样，想起他提到的耳珰、角楼走水。

或许，刑部那些尘封的旧案卷宗里，藏着能拼凑出完整图像的另一块碎片？

他铺开纸笔，用极其隐晦的措辞，将账目中几处与宫禁物资异常流失相关的疑点列出，不署名，不落款，然后叫来老仆，低声吩咐：“想办法，将这份东西，无意中让刑部档案库那位郑彦郑员外郎看到。务必小心，绝不可让人察觉与你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