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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老苟头
御窑厂的冒险如同在郑彦平静的外表下投入一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
那暗红色的废料堆、杂役的抱怨、管事太监的只言片语，都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盘旋。
线索清晰地指向了御窑厂内部，尤其是那个被提及的王公公。
但他深知，仅凭自己一个刑部郎中，想要深入调查内廷太监，无异于螳臂当车，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能游走在灰色地带、精通市井规则、又能绝对信任的人。
然而在这陌生的朝代，他举目无亲，同僚多是趋炎附势或明哲保身之辈，去哪里寻找这样的助力?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外的人物闯入了他的视线。
这日，郑彦又假借查案之名，在城南御窑厂周边区域徘徊，试图寻找更多关于那位王公公以及废料处理的信息。
在一处鱼龙混杂的茶棚歇脚时，他无意中听到邻桌几个看似闲汉的人在低声争论着什么，话题似乎涉及御窑厂采买原料的账目问题。
“…绝对有猫腻!上次那批苏州白泥，报价比市面高了足足三成!入库数目也对不上!”
“老苟头，你少胡说八道!厂里的事也是你能瞎咧咧的?让番子听了去，脑袋还要不要了?”
“老子怕个球!老子当了十几年库房书记，一笔笔账都在心里装着!他们贪墨宫里的银子，倒卖御用的料，老子看不下去!”
“得了吧你，还不是因为你那侄子没挤进采买司，你在这儿泄私愤”
“放屁!老子”
那个被称为老苟头的老吏，看起来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干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吏服，头发胡子都有些花白杂乱，但一双眼睛却瞪得溜圆，显得又倔又愤慨，像只被惹急了的老山羊。
郑彦心中一动。
御窑厂的库房老吏?
熟悉账目?
还对厂里的贪腐不满?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首到那几人争执不下，不欢而散，老苟头气呼呼地独自一人离开。
郑彦悄悄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嘈杂的巷子，老苟头走进一间低矮破旧的院子。
郑彦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老苟头警惕而不耐烦的声音。
“刑部查案，请教老先生几个问题。”郑彦压低声音，亮出了自己的腰牌，他刻意用手半遮着，只露出刑部的字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老苟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打量着郑彦，满是怀疑:“刑部?刑部查案查到我这破窝来了?老夫一没偷二没抢，查什么查?”
郑彦收起腰牌，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老先生勿怪，并非查您。方才在茶棚，无意间听闻老先生似乎对御窑厂采买账目有些见解?在下正在核查一桩旧案，或有关联，特来请教。”
老苟头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没有开门:“没什么见解，老夫老眼昏花，早就不管账了。官爷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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