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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朝会
翌日，大朝会。
金銮殿内，香炉青烟笔首，百官依序屏息而立，山呼万岁之声虽依旧洪，却如绷紧的弓弦，透着一触即发的沉寂。
御座之上，李宸昭一袭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冕旒垂落，珠玉轻掩天颜，只露出线条如刀裁的下颌与薄唇。
他目光澹然扫过丹墀之下，如同静观深潭，映照百态，却不见其底。
例行政务奏报毕，殿内陷入一种精心维持的寂静，仿佛每个人都在衡量呼吸的轻重。
就在这寂静即将被揣测的低语打破时，武官队列末位，一身赤色蟒衣的隐鳞司指挥使阴玄镜，稳步出列，沉跪于御阶之前，声如金石坠地：“陛下！臣，隐鳞司指挥使阴玄镜，有十万火急之事，冒死启奏！”
“奏来。”李宸昭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平稳无波，却似寒潭深水，不容窥探。
“昨夜京西翠微山道，长公主殿下敬香归途，遭大批身份不明、训练有素之悍匪突袭！殿下仪仗护卫皆力战而殉，伤亡殆尽，车驾尽毁殿下本人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阴玄镜语带沉痛，每一字都似斟酌千遍，惊怒与悲怆恰到好处，既显忠忱，又留余地。
“竟有此事？！”
“京畿重地，天子眼前，何来如此狂徒？！”
“殿下万金之躯”
朝堂骤起波澜，惊呼、质疑、怒斥声迭起，如浪涌翻腾。
百官神色剧变，或震骇失语，或悲愤填膺，或目光闪烁、急隐窃喜，更有老成者垂首敛目，眼底精光潜藏，思虑己转千回。
李宸昭端坐如磐石，冕旒微动，其下目光却似冰刃，缓缓剖过每一张面孔，将诸臣百态——惊惶、伪饰、算计、惶恐一一尽收眼底。
好一出自诩忠良的众生相。
他心底冷笑，面上却如古井无波。
待声浪稍抑，他方缓缓抬手。
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满殿喧嚣顷刻吞没于无形，死寂重临，重得压人喘息。
所有视线聚焦于御座之上。
只见皇帝陛下那只执掌乾坤、定人生死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向后，倚入龙椅，玄黑衣袂垂落，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深藏的创痛。
“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低沉，渗着一丝竭力压制的沙哑，恍如不堪重负。
“朕的皇姐究竟如何了？”
阴玄镜再度叩首，将惨状细细复述，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百官匍匐，窥见天子以指轻抵额角，冕旒玉珠相击，其声清冷。
他肩头微震，似在压抑滔天情绪。那无形的悲恸与怒意，穿透珠帘，沉沉压在每一颗心头上。
“好好得很”
李宸昭忽地低笑出声，笑声似浸寒冰，却又带着一丝倦懒的玩味。
他指尖轻敲御座，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丹陛之下，却教满朝文武尽数低首。
“朕的京畿重地，朕的嫡长皇姐”
他语速缓而沉，像闲谈般清淡，却字字如刀，“竟在朕的眼皮底下，遭此荼毒。”
他略略停顿，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眼底却毫无温度。
“尔等食君之禄，担国之重责。平日廷议，侃侃而谈；党争伐异，自称柱石。”
他轻笑一声，似叹似嘲，“如今匪患嚣狂至此，朕的皇姐陷于水火、存亡未卜”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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