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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餐时，周婆子说四爷连夜回黔州了。白芷搅着碗里的桂花糖粥，突然发现甜腻的味道令人作呕。晨光中，她看清粥面上浮着的不是桂花，而是几粒小小的、泡发的银耳，像极了薛兰娇被雨水泡发的指甲。

"霍先生，什么叫议会制？"

图书馆西窗的阳光斜照在《欧洲近代史》插图上，白芷指着英国下议院的版画。画中人们争吵的场面让她想起薛常麟带来的那些军官，但这些人居然没配刀剑。

霍锡辙的钢笔停在半空。他今天换了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惊讶微微睁大："就是民众选出代表来制定法律。"

"可法律不是大总统定的吗？"白芷不自觉地歪着头，发梢扫过书页。这个动作让霍锡辙想起他养在家里的那只白文鸟，每次喂食时也会这样偏着脑袋。

钢笔在稿纸上画出一个简易图表："比如你们女子学堂，如果让学生投票选班长..."

"但我们都是听校监指派。"白芷的指甲无意识刮着书页边缘，那里已经起了毛边。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耳尖微微发红，"我是不是很蠢？"

"正相反。"霍锡辙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三年前我刚讲这些时，有个男生说议会肯定设在菜市场。"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要不要去看电影？今天大光明影院放卓别林。"

白芷的钢笔尖在"君主立宪"四个字上洇开一朵蓝花。她想起上周偷听的留声机里，那段令四哥皱眉的爵士乐。

"我...没看过电影。"

"正好，"霍锡辙合上书，金丝眼镜链轻轻晃动，"卓别林也不需要台词。"

他们走的是后校门小路。路过凯司令西点铺时，霍锡辙突然停下："等我一下。"玻璃橱窗里，他修长的身影与奶油蛋糕叠在一起，白芷数到第七块时，他拿着油纸包出来。

"尝尝，南京最出名的奶油蛋糕。"

白芷小心揭开油纸，甜香扑面而来，奶油堆得像新雪。第一口咬下去时，绵密的口感让她睁大了眼睛，嘴角沾了一点白奶油。

"这里。"霍锡辙递来方格手帕，却在半途改了主意，转而指向她手中的蛋糕，"底下的海绵胚才是最妙的。"

梧桐絮飘落的街道上，白芷走得比平时慢。奶油在舌尖融化的感觉太新奇，她舍不得太快吃完。霍锡辙配合着她的步调，偶尔讲解几句路过的欧式建筑。在说到圣三一堂的玫瑰花窗时，他忽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梧桐絮。

两人同时僵住了。

"电、电影院到了。"霍锡辙的耳根红得厉害，匆忙指向前方拱门。白芷低头盯着鞋尖，没看见他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的手。

影院里暗得出奇。银幕亮起的瞬间，白芷吓得抓住霍锡辙的衣袖。黑白画面里，戴圆顶礼帽的小胡子男人正被旋转门戏弄。周围爆发大笑时，她还茫然地攥着那截青布袖口。

"他在...做什么？"

"你看，"霍锡辙微微倾身，松木香混着墨汁气息笼过来，"那个门是在讽刺官僚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