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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的四月，梧桐絮如雪般纷飞。白芷坐在薛公馆的西洋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绯红的脸颊，耳边还回荡着薛兰娇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你还没爬过你四哥的床？"

"兰娇！"白芷手中的玳瑁梳子"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却不小心碰翻了胭脂盒。嫣红的粉末洒在波斯地毯上，像一滩干涸的血。

薛兰娇咯咯笑着，赤脚踩过那片胭脂，在白皙的足底留下暧昧的粉痕。她十六岁的脸庞娇艳如初绽的玫瑰，却说着让白芷心惊肉跳的话："我十三岁就解了爸爸的腰带，可惜他太顽固——"她凑到白芷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栀子香，"他说要等我满十六，用八抬大轿娶我进门才肯碰我。"

白芷的耳尖烫得要烧起来。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她如蒙大赦般跑到阳台上。一辆黑色雪佛兰停在公馆门前，穿军装的挺拔身影正从车里迈出。阳光在那人肩章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白芷却舍不得移开眼。

"你四哥来了！"薛兰娇趴在她肩头惊叹，"天哪，他比报纸上还英俊！"

白芷抿着嘴没说话。她看见四哥抬头望来，冷峻的眉眼在触及她的瞬间化开，嘴角扬起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笑。这个在黔军中被称作"玉面阎罗"的男人，此刻手里竟拎着个粉色的纸盒——是昨天路过中央商场时，她多看了两眼的法国巧克力。

"曾督军好。"薛兰娇拉着白芷迎下楼，行了个夸张的西式屈膝礼，"没想到白芷的四哥是您这样的大人物。"

曾国宇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白芷身上："昨晚睡得好吗？"他伸手拂去她发间的梧桐絮，这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却让白芷想起薛兰娇方才的话，顿时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四哥今天不忙军务？"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漆皮鞋尖。

"答应陪你选伴娘服的。"曾国宇将巧克力递给她，转头对薛兰娇道："薛小姐，令尊的批文我已经签好了。"

薛兰娇眼睛一亮："那爸爸能来陪我选婚纱了？"

"恐怕不行。"曾国宇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赣南剿共正到关键处。"

薛兰娇的笑容僵在脸上。白芷悄悄拉了拉四哥的袖口，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男人带着枪茧的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激得她心头一颤。

新街口的洋装店里，薛兰娇在试第五套婚纱。白芷坐在丝绒长椅上，透过更衣室的纱帘，看见四哥站在橱窗前抽烟。军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玻璃倒影中，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

"你四哥看你的眼神..."薛兰娇突然从身后抱住她，"就像我义父喝醉时看我那样。"

白芷手一抖，捧着的伴娘礼服画册"哗啦"散落一地。她蹲下去捡，却听见薛兰娇压低的声音："你真的没想过嫁给他？"

画册上穿着白纱的新娘笑容刺眼。白芷想起两年前她在黔山生病，四哥买药回来的那天，四哥满身血腥味地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说："白芷，你要永远这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