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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茶盏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脆响，范铮垣用银匙搅着普洱茶膏，青烟在曾国刚眼前结出蛛网般的纹路。

“范大少当真做得了范家军的主？”曾国刚弹落雪茄灰烬，烟灰缸里积着密谈的残骸，他是有点信不过这个少爷秧子，“我麾下三个师可在黔水西巴巴的候着呢。”他故意将“候着”二字咬得极重，像猛兽磨牙发出的警告。

范铮垣喉结滚动，指节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玉牌。玉牌阴刻的貔貅纹路硌得指尖生疼，这是今早父亲范昭黔系在他腰间时，父亲用指甲掐着他皮肉警告：“若再护着那个孽障，你就滚去祠堂陪列祖列宗！”

“家父既将印信交予我，曾帅不必多虑。”他强迫自己直视对方鹰隼般的眼睛，“只望曾帅不要为难阿宇。”

曾国刚摩挲着腰间的德国勃朗宁："我这个弟弟主意可大的很，”他冷冷一笑，摆弄着手里的怀表，“陈家那痨病闺女撑不过三天去，他呢？是既不定日子冲喜，也不推拒，就这么拖着，等拖死了那娘们，不等我为难他，只怕陈帅先就要了他的命喽！"

话音未落，铜雀香炉突然爆出火星，一个下人急急冲进来，贴着范铮垣耳语，“少爷，陈帅家的二小姐刚刚咽气了，陈帅正集结队伍满城搜捕抓四少！”

银匙当啷坠入茶汤。范铮垣霍然起身，青瓷映得对面曾国刚的将星肩章愈发森冷。他分明看见那老狐狸嘴角抽动，右手已按在勃朗宁枪套上。

冷汗顺着脊梁骨滑入军装领口，他记得阿承说过，这位曾家的当家人，腰上永远别着两把枪——德国造能连发十二颗子弹。

“曾帅稍待。“范铮垣扯出个虚浮的笑，“容我处理些家事。"转身时军靴碾过满地碎光，他咬紧后槽牙，分明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作响。

说服父亲的事还可以再往后拖拖，先点了人救下阿承却是迫在眉睫。

他一边向大门外走，脑中一边飞速盘算。这趟无论如何他得亲自去。可是他去了，又找谁先稳住曾帅呢？

夫人！对，先让下人把方氏找过来稳住曾帅，不然他救下阿承，曾帅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轰！”

范铮垣刚想低头吩咐下人，身后就炸开赤红火浪。

气浪瞬间把人掀翻。

“阿承……”范铮垣在剧痛中模糊地想。

“咳……咳咳……”范铮垣趴在别苑废墟里咳出满嘴血沫。他在模糊中，仍能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两条腿上压着廊柱砖石，丝毫不能动弹。

他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见方氏跌跌撞撞扑过来，脸上是吓裂的残妆，鬓边金步摇把碎发攀扯成一团凌乱。

这女人素日最重仪表，此刻却徒手扒开碎砖，染着蔻丹的指甲崩裂出血珠。

而曾国刚已随着别苑废墟，化作拼不成形的烂骨碎肉，他的怀表永远停在了辰时三刻——柳临峰勿将报丧的锣响，当成了行动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