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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的雕花铁门缠着白绫，在腊月寒风里飘成招魂幡。曾国宇踩着满地碎瓷片跨进正厅，陈大帅身边站着的那丫头耳垂空荡荡的，正是那夜在西厢房递茶水的秋月。

"贤侄来得不巧。"老头子的笑像钝刀刮骨，手杖突然转向他，"碧茹的咳疾来得急，这几日不便见客。"

几日后

青筋暴起的手背拍在《大公报》上，头条赫然印着"曾陈联姻生变"，配图正是陈碧茹落在马车里的孔雀裘。

回程的汽车碾过卖报童撒落的号外，油墨未干的"名媛私奔"字样糊在挡风玻璃上。曾国宇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拭，后视镜映出他嘴角淤青——今晨大哥的拳头裹着翡翠扳指砸来时，他特意偏头让颧骨迎上去。

七星寨祠堂的穿堂风格外阴冷。少年仍恭敬的跪着。曾国刚余怒未消，又回身去抓马鞭，香灰扑在曾白芷新裁的粉缎袄上："废物！陈家的兵权眼看要到手..."他突然噤声，鞭梢卷起个滚到供桌下的布兔子——两岁的小人儿张开双臂挡在少年身前，琉璃似的眼珠映着烛火，竟有几分像祠堂壁画里的持剑玉女。

"捡来的野种也敢..."马鞭破空声戛然而止。曾白芷突然抓起铜烛台砸向地面，火星溅上曾国刚的军靴。这动作让她发辫上的银铃铛乱响，竟是个粉雕玉琢的怒目金刚。

曾国宇眼疾手快，一把把女童拽进怀里护了个死紧。

满堂死寂。大哥扬起马鞭，正要不管不顾朝他脸上招呼，管家捧着烫金请帖小跑进来。

范家洒金红笺上的并蒂莲纹刺得曾国刚眼角抽搐——范铮垣与方家千金的婚期，正定在陈碧茹私奔的第七日。

"备礼。"大哥高声吩咐，又一把拽出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小稚童，上前一步揪住少年衣领，马鞭拍在他渗血的嘴角，"范家婚宴上，我要看到陈大帅的铁路通关文书！"

暮色染红别院药圃时，曾国宇正用棉签蘸着碘酒给曾白芷额角的擦伤涂药。小团子攥着他褪色的怀表链子，突然伸出粉团似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淤青："四哥疼吗？"

棉签在玻璃瓶口顿了顿，少年望进她琉璃似的眼瞳。这双眼睛见过他剜出逃兵眼珠，见过他将叛徒吊在城楼，却从没映过这般明晃晃的疼惜。他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陈年鞭痕——形如七星寨后山歪扭的野枣枝。

"这是十岁替三哥顶罪落的。"指尖划过腰间枪茧，"今年劫滇军磺胺冻的。"最后停在心口那道蜈蚣疤，"去年大哥试新枪走火..."他忽然捉住她的小手按在胸口，掌下心跳震得银铃铛乱响，"这些才是疼..."

这些两岁的孩子听不懂，可他就是想对她说，只想对她说。

曾白芷凑近他嘴角吹气，栀子香混着碘酒味："善善说呼呼就不疼了。"温热气息拂过伤处，少年忍不住紧紧抱住她，“小幺儿是四哥唯一的亲人。”

夜里曾白芷忽然在睡梦中抽泣，小手死死拽着他衬衣盘扣。少年就着月光拆开一封牛皮纸袋，这是陈大小姐给的，她老子的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