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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雪夜奔亡
“…公子…醒醒…小公子…”
“…不能睡…雪地里…睡了…就醒不过来了…”是瑞嬷嬷！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们身处一片荒芜的河滩。宽阔的河面早已冰封，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
“娘…”一声呜咽，从林天生冻得发紫的唇间发出。
“小……公子……”瑞嬷嬷的声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断掉。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听……听老奴说……”
林天胜心头一紧，猛地低下头，目光紧盯着老嬷嬷。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也被痛苦所扭曲。
“老奴……老奴不行了……”瑞嬷嬷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腿……折了……冻透了……走……走不动了……”
林天胜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连忙伸手扶住瑞嬷嬷，焦急地说道：“不！嬷嬷！坚持住！我背你！我们……我们去找地方生火！”
“傻…孩子…”瑞嬷嬷艰难地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听…听嬷嬷…最后的话…”
她的手指，缓慢的指向林天生紧紧护在胸口的部位——那里，贴身藏着那块温润的残玉！
“那…那玉…是娘娘…用命…换来的…火种…”
“里面…有诏书…有…有希望…”
“洛阳…去找……太子…殿下…名号…是…是大旗…”
“你…你要…活着…去…洛阳…”
“把…把火种…点…点起来…”
“给娘娘…报…报仇…”
“给…大隋…续…续命…”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神开始涣散。
“嬷嬷！嬷嬷！”林天生拼命呼唤，泪水混合着冰渣滚落。
“嬷嬷——！”林天生肝胆俱裂！
瑞嬷嬷抓着他手腕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林天生僵在原地，怀中抱着瑞嬷嬷彻底冰冷僵硬的躯体。娘亲…吴统领…那些死战而亡的亲卫…现在…连最后护着他逃出来的瑞嬷嬷…也走了…
都死了…为了他…都死了…
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天地之大，竟无他立足之地！
恩未报！仇未雪！火种在怀！岂能…就此沉沦？！岂能…辜负那些用生命为他铺出生路的至亲？！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走向河滩边一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树皮斑驳的老槐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决绝地咬向自己左手拇指的指尖！
“唔——！”剧痛！
十指连心！这痛，驱散了身体的麻木和意识的昏沉！
林天生猛地转过身！面对那斑驳粗糙、如同老人皱纹般的槐树树干！
他高高举起那根正在滴血的拇指！
沾满热血的手指，狠狠地按在了冰冷坚硬的树干之上！
“恩——！”
“必——！”
“偿——！”
“运——！”
“必——！”
“逆——！”
深红的血痕几乎刻进了木质深处！
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伤口仍在流血，剧痛钻心。他抬起头，望向风雪弥漫的江都方向。
小小的身影，裹紧衣袍，一步，一步，踏着雪，艰难地行走。
风雪更大了，很快，那小小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的雪夜之中，只留下河滩边那株老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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