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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的暖香与喧嚣如金粉般浮在空中，大皇子沈怀信携王妃林氏敬酒归来未久，席间的丝竹便微妙地转了个调子，更添几分缠绵。

沈怀信并未落座，他目光越过满殿锦绣，精准地投向席间一角，那眼神瞬间融化了方才面对御座时的端肃，漾起毫不掩饰的温软春水。

侍者无声地分开人群。流光读懂了沈怀信的眼神，敛衽上前。

她一身青碧宫装，色如初春新柳，料子是上好的素锦，不见半分浮华。衣袂裙裾处，疏落有致地绣着数枝白蕊寒梅，银线勾勒的梅枝嶙峋遒劲，细雪般莹白的蕊心在满殿辉煌灯火下，泛着近乎冷冽的微光。

发髻间仅簪一支素银点翠的梅花簪，再无珠玉，却清极、冷极，压住了周遭所有的珠光宝气。

她肤白如新雪，唇色极淡，抬眸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无波无澜，唯余一片冰封的沉静。

正是传闻中沈怀信心尖上的宠妃，叶流光。

流光行至沈怀信身侧，屈膝，“殿下。”声音不高，如冰珠落玉盘。

沈怀信自然地伸手虚扶，指尖在她臂弯处极轻地一托，那姿态里的回护与亲昵，与方才对王妃林氏无形的疏离判若云泥。

沈怀信转向御座，声音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热切与底气：“父皇，此乃儿臣侧妃叶氏。她素来仰慕天颜，更感念父皇恩泽庇佑。儿臣特带她来觐见父皇。”

沈怀信微微侧身，将流光让到前方半步，蟒袍的袖摆几乎与流光清丽的绿袖相叠。

皇帝的目光沉沉落下，在那身与满殿金红格格不入的青碧寒梅上停顿。深潭般的眼底无波，唯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追忆的恍惚滑过——那青碧，那寒梅，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尘封的记忆。

宸妃初入宫闱时，亦是这般清寒孤绝的风骨。这恍惚只一瞬，随即被更复杂的情感覆盖。

流光莲步轻移，踏上丹陛，恭敬的屈身下拜，裙裾上那几枝寒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清冷之气更甚。

“妾身叶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妾才疏学浅，不能与姐姐相较。陛下经纬天地，德泽万方，方有今日海晏河清之盛景。妾身微末，亦感佩天恩如仰北辰。今以薄酒敬献，唯愿陛下圣体永安，福祚绵长，长乐无疆。”

流光的祝词简洁平实，不涉宏图伟业，只提“海晏河清”，字字稳妥，锋芒尽敛于滴水不漏的周全之下。

有时候低调做人低调做事才是人生准则。

皇帝点点头，侧身看着宸妃，目光透露出赞赏，“你们叶氏的孩子，很好。你教出了个好孩子。”

宸妃笑着开口，“陛下过誉了，这孩子性子太冷，臣妾总觉得还不够妥帖。”

“冷有冷的好，朕倒不喜欢别人太热太殷勤。好孩子，你回去吧。你和林氏日后定要同心同德，共同扶助信王。”

“妾身谨遵盛命。”流光说罢，躬身退下。